如何使用教练视角超越“问题”

tall green trees against a clear blue sky

不知道是因为个人经历还是天生性格的原因,我总是想在某种程度上去帮别人一把,成为一个把别人“推”向“幸福”的助力器。但在这个过程之中,我遇到了非常多的困惑和不确定,这篇文章完全是我自己在学习Coaching过程中的个人感悟,一个由Coaching启发而理解到的一个在决定论视角下面对世界更好的状态。

1. 我走过的道路

由于过去的个人危机我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同时,我也阅读了大量的心理学书籍,并同时在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一套由内观来自主突破心理阻碍的方法论。通过书写来理清楚当下的状况以及想要解决的问题,挖掘导致这个问题的原因,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到能够看到的最初的起始,看到整个过程中某个关键信念形成的原因,过程和当下的结果,意识到这个信念对当时的意义,接受整个过程,并尝试针对当下的状况给予信念更新和迭代使其更符合现在的生活状况,将这个新版的信念通过实践融入到日常生活中的每个实际活动,逐渐形成更适合当下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不论是普遍社会批评式的教育方式还是在上述自我心理发展过程中习得的方法,都让我的关注焦点一直是在“问题”上,我想这也是大多数人共享的认知方式。

从小接受批评式的教育,人们总是更偏好戴着一副批判的眼镜来审视别人和自己,观察别人和自己身上的问题,以及思考怎么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怎样在某种维度上能够做的更好,一切的思维都围绕着“问题”,“有问题的人”展开。这种认知方式当然有它的意义,比如对我来说促进了我的自我反思与改进,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能够未雨绸缪,及时对可能的消极结果做出对策,以及能够对消极的结果更有耐受性,等等。

上述我所习得的心理调节机制也同样是在围绕着“问题”所展开,我现在所携带的问题,以及怎么解决它等等。长此以往,我形成了一种无意识的观点:“所有人都有问题”。在这个“问题”框架里,我相信它是正确的,所以我的助人方式也逐渐在这个方向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倾向于看到人身上的问题,问题形成的可能原因,以及应该如何解决或改进。

我曾相信这是助人一个方法,如果人们想听我的想法,我会让人们看到我所看到的这些,帮助人们去解决这个问题或者改掉这个缺点。通过心理学的学习以及个人的经历,我努力去鉴别哪些部分是人天生的东西,哪些是后天习得的,以此来分辨该“问题”是否具有可调整性。辩证思维以及东方哲学也同样在这条道路上为我做了贡献,让我努力思考这个“问题”在不同情境下它意义的转变。从而对这个“问题”做出更好的更加客观的应对对策。

2. 真实的世界

2.1 阴阳

中国哲学的底层原则是阴阳:一切事物都是不可分割的,都是矛盾的对立面。阴阳对立而又统一,相应而又合抱。阴阳双方在动态中彼此依存、制约、消长、转化,互补共生,相反而又相成,象征宇宙万象遵循对立统一法则而实现的和谐。同样,世界上的善和恶也是对立统一的,他们相互依存,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恶也就没有善,善中有恶,恶中也有善,他们相互制约,一方成长,另一方也会相应的成长,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相互转化,善也会变成恶,恶也会变成善,一直处于一个动态平衡中。而从每个个体的主观视角来看,也是对于不同的个体来说,善和恶的定义也是不同的,一个人眼中的善有可能就是另一个人眼中的恶。

2.2 诸法无我

远东大乘佛教学派中的四法印中的“诸法无我”同样也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更加详细的阐述。诸法无我的核心思想是“空性”,世上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因缘而生”,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万事万象都处于因果关系之中,依一定条件生起、变化。在一行禅师《佛陀传》一书中,佛陀和阿难陀的一段关于“空”“满”主题的对话把“空性”传达的非常清楚,我在此简述:“空”和“满”本身没有独立的意思。“空”,是“空无……”,就比如市集、水牛、村落和比丘,我们不可以说“空”是可以单独存在的。“满”也是同样的道理。“满”永远是“满是……”,满是市集、水牛、村落和比丘……把水倒掉的碗里确实是空吗?碗里空无水,但可以满是空气。但无论这个碗可以是空是满,首先前提是先要有这个碗……在形成这个碗的元素中,我看到有水用来搓成陶土,有火用来烧制,有空气用来让火燃烧,有陶匠的一双手,他的意识,以及烧陶瓷的烘炉和炉里堆着的柴薪,我看到那些木来自的树,我看到令树木生长的雨水,阳光和泥土,我可以看到令这碗生起的宇宙间的千万相互切入的元素……因此,同样善恶也是如此,是因缘和合的结果,并无自性。

2.3 决定论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基于个人习得的知识和经验,我相信决定论的观点:人没有自由意志。宏观世界的一切事物和事件都是有原因的,是基于各种物理法则,化学法则,生物法则,心理学法则等等在时间维度产生的必然结果。那么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有一个超级聪明的智者他能够知晓某一时刻宇宙中所有粒子的位置和速度,那么对于这位智者来说,这个宇宙的未来就会像过去一样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这就是说宇宙中没有任何不确定的事物,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被决定了的。之所以我们感觉好像有些事情是不确定的,那只是因为我们获得的信息不够充分。在无知的我们看来具有偶然性的事情,但其实早已注定。这就好像抛一枚硬币,看起来好像硬币落成正面还是反面具有不确定性,但实际上,只要充分了解了硬币的受力状况,充分了解了空气的流动状况,那么硬币是落成正面还是反面就是完全确定的。更不需要说电脑生成的随机数字,也是由设计的运算机制而产生的“随机“结果,如果有完全的计算能力,是完全可以计算出这个”随机“结果的。就好像在一片平静的水池中落下一颗石子,在石子落下的起始那一刻,一切后续的涟漪动态,涟漪与涟漪之间的相互影响,就都已确定。因此一切人的行为也是有原因的,人没有自由意志。即便是其他派别有持“自由意志论“的,有持”兼容论“的,但无论是因为什么现实原因必须捏造一个绝对或相对的自由意志让人们相信,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因产生果,这个彻底的世界运行机制仍然没有被推翻。

我的世界观由这些主要的模块构成,在它们的相互作用下允许我看到真实客观的世界,也允许我去辩证的看待“问题”。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实际上也并无自性,这个“问题”的产生并不能够真正去归咎到某人的身上,因为在微观视角下这个人所作的“因”在宏观视角下只不过是万千“因果”洪流中的一个“果”,再往更宏观的视角说,这个人本身也并无自性,仅仅是因缘和合在当下的一个表象。所以我觉得“问题”更合适的说法是:在这一刻“我”不想要的现象。

3. 透过眼镜看世界

意识到世界的客观性,确实对我助人的方式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让我以一个更加开放的态度去面对各种人,更加包容,让他们感受到被接受。但是即便是认识到了“问题”的本质是什么,在我助人的道路以及走向幸福的道路上还是隐隐意识到了瓶颈。

3.1 “批判的眼镜”

我逐渐意识到了这个充满“问题”的世界如此灰暗,充满了苦难和悲伤。即便我行使我生命的“职责”,即助人,能够带给我满足感和意义感。但当我越来越多的看到了世界层面上的无数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时,我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战争问题,经济问题,人权问题,种族歧视问题,动物虐待问题,环保问题,校园暴力,家庭暴力,性别对立,教育问题,等等。面对这些,我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并且透过“批判的眼镜”,“所有人都有问题”的观念无意识的催生了我在某些方面的优越感以及在某些方面的自卑感。在面对携带不同“问题”的不同人,我会无意识的采取不同的态度。比如在一个更加年长,更加自信的人,更加倾向于给建议的人面前,我会倾向于把自己置于我不ok的位置,而面对一个更加谦逊,内敛,不自信的人面前,我倾向于把这个人置于他不ok的位置。总之两方之中总有一方是相对来说更加不ok的。在这种态度下,“助人”的实质其实是一方服从更加ok的另一方。把一方的观点强加给另一方,以一种无意识的方式让其服从。这种“助人”的副产物就是内疚,自卑,自我批判,依赖,愤怒,失望,不负责,担心,被控制感等,这不是“助人”,至少不是我所想要的意义上的“助人”,我想要的是能够让他们走向幸福式的“助人”。

我你“我”激活的情感区域
我OK你 OK积极:健康开放的关系、相互信任、对未来的希望、支持、合作、尊重……
我OK你不OK愤怒:侵略、傲慢、漠视、强加、压迫、取代……
我不OK你 OK恐惧:无力感、寻求认可、需要被认可、奉承和诱惑的态度……
我不OK你不OK痛苦:失败主义和屈服的态度、普遍的消极情绪、对未来的不信任和失去希望、强烈的无力感……

在Martin Seligman所著的《持续的幸福》一书中,Seligman把《真实的幸福》一书中所得到的幸福的三个元素:积极情绪,投入和意义(幸福1.0)扩展到了五个元素:积极情绪,投入,意义,积极的人际关系和成就(幸福2.0)。因此根据此定义,如果我们能够在这五个方面进行发展,我们就会越来越幸福。当然,积极心理学作为教练学科的理论基础之一,他们的发展方向是一致的。因此,在学习教练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了自己无意识间所持的“所有人都有问题”的观念,同时我也发现这其实是一副可以摘下的眼镜。

3.2 “发掘的眼镜”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是如果我们不把焦点放在“问题”上,我讨厌的东西,我不想要的现象上,而是放在“闪光点”上,我欣赏的东西,我想要的现象上,那么这个世界可以变的全然不同。

透过“发掘的眼镜”,我意识到每个人本自具足。在宏观视角下,每个人都有各自通向幸福的道路。不同于我通过“批判的眼镜”所看到的:由于他们能力的不足,我需要背着他们走向我的幸福的道路。没有了批判,相信每个人的潜力,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具帮助自己走向各自的幸福。并在实践中,我确认到确实是这样的,我看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自己的宝库,尽管有些人还没有看到它们。而我们教练的职责就是指引他们看到自己身上的宝库,以及陪伴他们去使用它们。

透过“发掘的眼镜”, “闪光点”逐渐变成了我视线的焦点,这使我更倾向于看到别人和自己身上的优点和优势。在这副眼镜的帮助下,我和对方的状态也变成了我们都是ok的,因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怎么可能是不ok的?不再像以前,我需要做的是解决他的问题,在这种状态下,我需要做的,是陪伴这个已经是闪闪发光的他去到达他想要去的下一站。这种意义下,我找到了我想要的“助人”方式,是陪伴着他去他想要去的幸福,而不像最开始我所提到的把他“推”向“幸福”。

在这副眼镜的加持下,人与人的相处过程会产生出更多的信任,动机,动力,自我效能,友善,接纳,独立,等等。从而从宏观层面将整个社会逐渐推向一个正向循环。而这个行动的起点就在于每一个个人。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问题框架内的问题依然存在,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跳出问题框架,更多的去看到那些美丽的东西,那么这些美丽的东西就会给我们勇气,信心,力量去面对未来,在无形中更有效的消融问题框架里的问题。

结语

在学习coaching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了我正在戴着一副眼镜看世界,并且发现了原来我还可以打磨一副新的镜片,虽然这幅新眼镜还没打磨好,但我已经知道了制作的方法,接下来就是需要耐下心来一点点打磨。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我看到的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悲观主义将会一直作为我的人生底色,但现在我渐渐看到了那个乐观的自己,看到了更多让我去面对的勇气以及我可以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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